小金属：镓、锗与铟

1生产：三种副产品从哪里来

镓：跟着铝走

镓和铝在元素周期表的同一族，化学性质相近，在铝土矿里以类质同象的形式替代铝。USGS 给出铝土矿的平均镓含量约 50 ppm（每吨 50 克）。铜铝页讲过拜耳法：用热的氢氧化钠溶液溶出铝土矿中的氧化铝，得到铝酸钠溶液，冷却析出氢氧化铝后，母液返回继续溶出。镓也溶进铝酸钠溶液，大部分不随氢氧化铝析出（少量共沉淀），于是在循环母液里逐步累积。回收镓的工厂从母液中用螯合树脂吸附镓，解吸、净化后电解得到纯度约 4N（99.99%）的粗镓，再经结晶、区域熔炼等提纯到 6N、7N，供砷化镓、氮化镓使用。中铝郑州研究院的工程师在 2023 年国际铝土矿与氧化铝会议（ICSOBA）上的论文写道，目前约 90% 的原生镓来自氧化铝生产。其余来自锌冶炼渣等。

锗：锌冶炼渣与褐煤

USGS 说明，锗资源与部分锌矿、铅锌铜硫化矿和褐煤矿床伴生。锌冶炼过程中，锗富集在浸出渣和烟尘里，经氯化蒸馏得到四氯化锗（GeCl₄，沸点约 86.5 °C，可以和其他氯化物分开），水解成二氧化锗，再用氢气还原成金属锗。光纤厂直接使用四氯化锗作为掺杂原料；红外光学用金属锗。按分子量，二氧化锗中锗的质量分数为：

USGS 在换算进口量时用的正是 69%。国内另一大来源是含锗褐煤：煤燃烧后锗富集在烟尘和煤灰里，再从中提取。

铟：闪锌矿里的痕量元素

铟最常从锌的硫化矿（闪锌矿）中回收，USGS 给出可回收铟的锌矿中铟含量从不到 1 ppm 到 100 ppm。锌冶炼时铟进入浸出液或烟尘，经萃取、置换得到粗铟，再电解精炼到 4N 以上。2025 年全球锌矿产量约 1,300 万吨，精炼铟约 1,100 吨（USGS）；两者之比约为每吨锌回收 85 克铟；由于很多锌冶炼厂并不回收铟，实际伴生的铟比这个数多，这个比值只是下限。

到下游，三种金属的计量关系各不相同。以磷化铟为例，按原子量，

1 吨磷化铟理论上含铟 0.788 吨。这是化学计量的下限；晶体生长、切割、抛光都有损耗，实际消耗的铟更多，损耗的大部分以废料形式回收再用。

2副产品的供给上限

主产品决定了副产品的上限。以镓为例，可以分四层算：

其中 是氧化铝产量， 是每吨氧化铝消耗的铝土矿， 是铝土矿的镓品位， 是溶出时进入母液的比例（其余进入赤泥）， 是回收装置的回收率， 是已建成的回收产能， 是开工率。

先算第一项的数量级。2025 年 1—11 月中国氧化铝产量 8,465.7 万吨（国家统计局数据，观研天下整理），全年按约 9,200 万吨估算；每吨氧化铝按 2.6 吨铝土矿、品位按 50 ppm 计，矿石中所含的镓约为：

而 2025 年中国的原生镓产量约 900 吨，产能约 1,600 吨（USGS）。也就是说，矿石里的镓是实际产量的十倍以上，约束产量的不是矿石，而是回收装置和它的经济性。拖动下面的参数看各层的变化。

为什么价格涨了，供给不跟

这个结构给出三条推论：

• 主产品减产，副产品的上限下降。氧化铝厂按氧化铝的利润决定开工，镓的价格对这个决定几乎没有影响（第 3 章）。上限不起约束时（中国现在的情况），只有装了回收装置的氧化铝厂减产，镓的实际产量才会下降。
• 短期弹性来自已有装置的开工率。中国 2025 年的产能利用率约 56%（900 ÷ 1,600），国内价格下降时开工率下降，价格上涨时可以较快提高；这部分弹性只在中国。
• 长期弹性来自新建回收装置，时滞长。回收装置要建在氧化铝厂旁边，与母液流程对接，并通过下游客户的纯度认证；德国、匈牙利、哈萨克斯坦分别在 2016、2015、2013 年停止了原生镓生产（USGS），重启需要重新投资和认证。

失效条件：副产品的上限不是固定的。新的回收技术（例如从赤泥、粉煤灰中提取镓）可以抬高 ；回收废料（砷化镓加工废料、氧化铟锡靶材废料）是另一条不依赖主产品的供给；主产品产能大幅扩张（如锌冶炼产能投放）也会抬高上限。

3成本结构与议价能力

副产品在主产品收入里占多少

比较两个数量级。2025 年中国约 900 吨镓，按 2025 年 1 月国内价每千克约 1,800 元计（示意，只取一个月的价格），产值约 16 亿元；同年氧化铝约 9,200 万吨，按每吨 3,000—4,000 元的区间估算（示意），产值约 2,800 亿—3,700 亿元。镓的产值约为氧化铝的 0.4%—0.6%。即使镓价翻倍，也只是氧化铝厂收入的一个零头，不足以改变氧化铝的开工决策。

这决定了副产品的成本怎样计算。主产品和副产品共用矿石、溶出和能耗，这部分联合成本可以按实物量或销售价值分摊，但没有唯一的、经济上有意义的分摊方式；做决策时，企业把它们计入氧化铝，镓只承担回收装置的投资、运行和提纯成本。于是：

• 副产品的边际成本很低：只要回收装置已经建成，多回收一吨的成本只是树脂、化学品、电和人工。
• 副产品的成本支撑很低：支撑只在回收装置的现金成本处。价格跌破这个水平，企业停的是回收装置，副产品供给减少，但主产品照常生产；由于这个现金成本远低于把矿石和溶出也算进去的"全成本"，价格的下跌可以很深。
• 副产品的价格上涨缺少供给响应：供给受主产品产量和回收产能封顶，价格上涨时新增供给受建设时滞限制，海外市场的价格可以涨得很高。

议价能力在提纯与认证环节

原生低纯镓（4N）是标准化产品，生产商多，议价能力弱；把它提纯到 6N、7N，做成砷化镓、氮化镓晶片，需要额外的设备、检测和客户认证（与半导体材料页讲的电子级多晶硅相同）。锗也一样：二氧化锗和锗锭的利润不高，红外镜头、光纤用四氯化锗和太空电池用锗衬底的加工利润更高。所以产业链的利润更多留在提纯、晶片和器件环节，而不是回收环节。

失效条件：当出口许可把海外市场与国内分开时，能拿到出口许可的企业可以获得海外价格，议价能力取决于许可，而不只是加工能力（第 6 章）。

4供给瓶颈：中国以外的产能

三种金属的瓶颈位置不同。镓的瓶颈最集中：原生产量几乎全部在中国，中国以外的产能大多已停产。铟的集中度低一些：韩国、日本、加拿大、法国、比利时都有精炼铟产量（USGS），日本和韩国还是回收氧化铟锡废料最多的国家（USGS）。锗介于两者之间：比利时和加拿大有加工能力，但原料同样依赖锌精矿和尾矿。

新增产能的时滞可以这样估计：回收装置的建设期 加上下游的纯度认证 。美国能源部 2025 年 9 月宣布最多 600 万美元资助从氧化铝精炼或锌冶炼中回收镓的研发，目标是"近 40 年来首次"重启美国的原生镓回收；美国国防部同年 11 月依据《国防生产法》第三章拨款 2,990 万美元，支持一家美国公司在路易斯安那州建设从工业废料中回收镓和钪的示范装置（USGS）。从研发、示范到量产，时间以年计。

失效条件：中国以外的氧化铝产量很大（澳大利亚、几内亚的铝土矿，澳大利亚、巴西、印度的氧化铝厂），矿石里的镓并不缺；一旦海外价格长期高于回收装置的全成本，并且有长期采购合同保证销路，中国以外的产能就会增加，海外价格的溢价也会收窄。

5需求：从芯片到光纤与显示屏

三种金属的用量都很小，但用在没有直接替代品的器件上。

需求的增长点和规模不在同一处。铟的需求规模由显示面板决定；磷化铟的占比 USGS 没有给出，但它的需求随 5G 和数据中心光通信增长（USGS 2026 年版专门提到 5G 和 AI 会增加对磷化铟器件的需求）。锗的需求来自光纤（随数据中心和电信建设增长）和红外光学（国防与安防）。镓的需求来自手机射频、氮化镓快充与功率器件，以及国防用的氮化镓雷达。

因为单个器件的用量很小，下游对价格的敏感度低：一颗砷化镓功率放大器芯片里的镓价值，相对于手机的价格可以忽略；一根光纤里的锗也是如此。需求曲线很陡，供给受限时价格要涨很多才能让需求让出来，这正是第 6 章海外价格大幅上涨的原因。

失效条件：替代技术成熟后需求会转移，例如显示面板改用不含铟的透明导电材料；回收率提高也会减少对原生金属的需求，日本和韩国的 ITO 靶材回收已经是铟的重要来源。

6政策：出口管制与两个价格

本页写于 2026 年 11 月 4 日，写作时未查到 72 号公告暂停期延长或恢复的公告。11 月 27 日之后的安排以商务部的正式公告为准。

许可怎样把一个市场分成两个

出口许可管理不是禁止出口，而是让每一笔出口都要经过审批。审批的数量和速度，决定了国内的镓有多少能流到海外。设中国的产量为 ，获批出口量为 ，海外自产为 ，则两个市场各自出清：

不管制时，国内外价格只差运费和关税，。 被压低后，留在国内的镓变多，国内价格下降；海外可得的镓变少，海外价格上升。海外需求越缺乏弹性（第 5 章），上升越多。拖动出口量和海外产量看两个价格。

失效条件：两个价格的分化要求出口确实受到约束。若审批放宽、转口增加，或海外新建产能投产，价差会收窄；反过来，若审批收紧到接近零（例如 2025 年 5 月中国金属镓出口量为零，Argus），海外价格只能由海外库存和自产决定。

7案例与数据

下图是 USGS 统计的三条年度价格线：美国进口金属镓的平均单价，和欧洲 5N 金属锗、二氧化锗的年均价（Argus）。

8重点关注公司

按金属列出各细分的主要厂商，地区以中国大陆（A 股）、美国、韩国、日本为主；欧洲的头部加工商（比利时的优美科）注明地区后列入。排序看在该金属上的产业地位，不看公司规模。

本表只说明公司在细分环节的产业地位，不给股价、估值和买卖意见，不构成投资建议。份额和产量注明来源与年份；营收占比按最近财年年报口径，没有可靠数据时写"未单独披露"。